书评 | 晚清收藏大家端方的“金”库图录

  文/秦锦霞

  编者按:端方,满洲正白旗人,清末大臣,金石学家。1882年中举,捐员外郎,后迁候补郎中。1898年,任直隶霸昌道。此后,端方出任陕西按察使、布政使、代理陕西巡抚,正是这段陕西的仕途之旅让端方开始在晚清政坛大放光彩。义和团运动期间,端方表现出难得的政治清醒,在他的强力维持下,陕西境内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动乱。故八国联军入侵后,慈禧携光绪皇帝出逃,最终选择西安作为避难所。因此次护驾得力,端方被擢升为湖北巡抚。在陕西任职期间,端方于闲暇时大力搜集收藏青铜器,每有所得,便召集幕客、朋友一同赏玩,甚至将所藏著录成书。陕西这块福地,不仅开启了端方政治上的大发展与大作为, 也成就了其一代金石大家的地位。

  “民国四公子”大家或许不陌生,但清末“京城三少”却鲜为人知。

  “狂儒”辜鸿铭给出的答案是:大荣、小那和端老四。其中,“大荣”是荣铨,义和团运动爆发时任浙江省判官;小那是那桐,清末外务部总监;端老四即端方,晚清直隶总督。三人因志气相投且官运亨通,被时人并举。

  “京城三少”之一的端方,出身世代簪缨之家,在宫廷当“内官”时就玩起了金石字画收藏。到陕西、湖北、湖南担任巡抚时,得近水楼台之便收集文物无数。他自称:“余早岁官京朝,簿领之暇辄事搜讨,稍稍有得。继之官秦中,古帝王之都多重宝奇器,往往朝出墟垄,夕登几席。西北土燥,故字迹花纹完整者多,摩挲屡眷,心赏殊惬。洎移节鄂湘、东下三吴,或新发于土、或得之旧家,物聚所好,时复增益。”

端方官服照

  通过多年的不懈努力,端方所藏藏品品类广、数量大、精品多,进而奠定了他晚清收藏大家的地位。他的收藏品类涉及青铜器、玉器、石刻、瓦当、古印、书画、古玉等,藏品数量难以详考。据胡思敬言,其移任时,“所蓄玩好书画碑帖数十车,运之不尽”。

  端方在狂热于收藏的同时,有感于传统之学的没落,称“今承学之士,新学半袭皮毛,而旧学已归荒落”,就中国流传的古物而言,“为外人所争涎,而吾国又无禁古物出口之法律权力”。

  艺术品之所以珍贵,首先在于其制作的精美。中国古代青铜艺术品之美,是无与伦比的阳刚之美。

  晚清民国收藏古玩成风,但热衷于青铜器、青铜镜及宋元绘画的,皆是张伯驹、潘祖荫、吴大徵、李鸿章、端方、罗振玉、刘体智、陈介其、梁上椿等清廷重臣、国学大家与儒商,因为他们太清楚究竟什么才是华夏民族真正的宝物。

  因此,端方将收藏古物视为保护、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必然途径,他称:“三代文字不尽传于后世,惟金石仅有存者,其有功于经义至巨……世或疑为玩物丧志,是未窥昔贤朴学之门径。”

  同时,端方意识到,为使古物长久流传,须将其著录成册:“金石虽寿,反托梨枣以传。……今之存且聚,不早为图之,将使古人之事迹、文章自吾身而泯没,可不谓大哀乎?故吾之亟亟于此,非徒徇嗜好也,所以存古人也。”

  光绪三十四年(1908),端方将收藏的400余件商周至隋唐时期的青铜器收录成册,是以《陶斋吉金录》(八卷)面世。汉代以前所称“金”多指青铜,“吉金”则是精纯而美好的青铜。这一时期,端方还先后出版了《陶斋臧印》(十六卷)《陶斋臧石记》(四十四卷)《陶斋臧砖记》(二卷)等。

端方所著《陶斋吉金录》全二册(繁字体竖排版)

  其中,《陶斋吉金录》附有器物图形与铭文拓本,并加注释,文字描述全由端方手书,协助确定体例者有李葆恂、黄君复、陈庆年,绘图者有管琳、黄廷荣,整理编辑者有郝万亮。该书颇得时人好评,皇室溥伟大叹其“考核精良”。

  著名度政史专家巫鸿、丘光明也在自己的论著中多次引用《陶斋吉金录》中收录的器物,其中巫鸿所写的《秦权研究》引用21件,丘光明所著《中国历代度量衡图考》引用8件。《续修四库全书》收录该书,见“史部·金石类”第904册。

  在这本收录他的青铜器收藏的书中,排在目录首位的,就是端方颇为得意的“柉禁十三器”。这套酒器是在1901年陕西宝鸡戴家湾发掘的古墓中被发现,辗转流入到时任湖北巡抚端方手中的。

  宋代以来,吉金书籍流传较广的主要有几种:一是图象类如《博古图录》,一是文字类如《历代钟鼎彝器款识》;元明两代,此学沉寂数百年;至清高宗,内府储藏丰富,遂有《西清四鉴赏》,青铜器著作得以继续发展。清末,陈介祺、潘祖荫等人研究愈精,端方所作《陶斋吉金录》更是首用石印法,铭文用拓本,更好地还原了那些珍贵的青铜器的样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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